彼得·林奇说:不要买Metaverse概念股

Metaverse毫无疑问是最近一段时间游戏行业以及投资圈里最当红的“新”概念。

我大约着是去年下半年在一家行业媒体上看到了这个词,总觉得在陌生中带着熟悉,往回找了找发现至少可以追溯到国产游戏《艾希》上市的时候,那会儿就已经有媒体在讲述Metagame的概念了。除了列举《Undertale》这样的游戏外,当时还喜欢用《纸牌屋》和《苏菲的世界》给Metagame也就是“元游戏”做类比,表明这是一个在内容领域并不罕见的高档货色,除了元游戏还有元小说……

可能是元游戏、元小说看起来不够宏大壮阔,不太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和求知欲,这些充满科技感与神秘感的前沿概念在五六年前并没能掀起丝毫的波澜。如今Metaverse即元宇宙这个名号,看起来就宏大了很多,我猜这个概念如今能这么火,跟“宇宙”这个词一定脱不开干系。毕竟在宇宙这样无限的空间里,任何东西被涵盖进去都是合理的。

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是,无论元游戏Metagame、元小说Metafiction还是元宇宙Metaverse,都是在英语世界存在了许久的名词,在维基上都有着详尽的词条,词条内容的主要参考资料年代能从上世纪80年代跨度到本世纪初。对于Metaverse的定义,国内的诸多文章有时候会直接拿《玩家一号》、《刀剑神域》来类比,但更多的时候会说这是一个很新颖、前沿的东西,还没有准确的定义,一句话就是Metaverse代表着未来并且博大精深到一言难尽。

但Metaverse在英文维基上还是有明确定义的:

“The Metaverse is a collective virtual shared space, created by the convergence of virtually enhanced physical reality and physically persistent virtual space, including the sum of all virtual worlds, augmented reality, and the Internet. The word “metaverse” is made up of the prefix “meta” (meaning beyond) and the stem “verse” (a backformation from “universe”); the term is typically used to describe the concept of a future iteration of the internet, made up of persistent, shared, 3D virtual spaces linked into a perceived virtual universe.”

不用对自己看不懂这么长一段英文而羞愧,科技进步就是为我们这些看不懂的人来服务的。复制粘贴进微信右键点下翻译,立刻就可以获得一段信达雅的译文:“Metaverse是一个集体的虚拟共享空间,由虚拟增强的物理现实和物理持久的虚拟空间聚合而成,包括所有虚拟世界、增强现实和互联网的总和。“元宇宙”一词由前缀“ meta ”(意思是超越)和词干“ verse ”(从“ universe ”演变而来)组成;这个词通常被用来描述互联网未来迭代的概念,由持久的、共享的、连接到一个虚拟宇宙的 3D 虚拟空间组成。”

这是一个抽象而宏大,边界感极弱,同时又缺乏现实基础的概念,有着让人看后似懂非懂的典型特征。但其实,对于21世纪的深度网民,这个概念又不算太难理解,大致是将来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配合上永不掉线的高速网络,线上线下的边界将会被模糊掉,几乎所有的生活元素都会被数字化于虚拟空间之中。这个关于未来的畅想,即便往前推10年,群众基础都不会差,我相信很多人老早就认为几十年后的未来就会是这么个样子。

回到游戏本身,在虚拟世界不断开疆拓土自始至终都是游戏的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也是最有生命力的一个方向;《玩家一号》里的绿洲(Metaverse概念的子集)将会是游戏的发展方向与未来毫无疑问也是一个普遍共识。Metaverse的定义如此的宽阔,把所有人想要的关于游戏甚至数字化娱乐的未来都包含于其中,但却并不能真的提供任何新鲜的东西,也给不出什么现实指导意义,唯有一个关于远景的想象。

Metaverse的走红带着强烈的违和感,毕竟越是被晦涩辞藻包裹的热点概念,越容易让人产生警惕感甚至是本能的反感。投资界的传奇人物彼得林奇有个投资法则,其中有一条是“千万不要对任何无法用蜡笔将公司业务描述清楚的股票进行投资”。人类的大脑其实没有那么聪明,接纳和理解新概念的能力都相当有限,环顾四周,面向消费级市场的所有成功企业和产品,业务概念与商品功能都有简单明了这个特征。Metaverse恰恰完美符合不可以投资的特征,特别是社交软件Soul赴美上市时那个“打造社交元宇宙,治愈孤独灵魂、丰富现实生活”的说辞,八成会成为投资大师睿智名言的又一个有力印证。

不过从营销的角度来说,Metaverse概念火了以后来蹭热点的Soul还是算得上精明的,毕竟如今投资圈里这也是一个被重点关注的领域,不止一家券商认认真真做了调研,出的研报都是70页PPT起,内容的详实程度毫无疑问体现出了资本对Metaverse的重视。但回到游戏行业,却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尴尬以及一点点落寞。

如今与Metaverse关联最紧密的游戏应当是《Roblox》,紧随其后的大约是《堡垒之夜》,都是相当成功的游戏,也都是运营多年的成熟游戏。两家公司的高层对于自家游戏跟Metaverse的联系,全部都落脚于UGC玩法。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用户的创造力是带有开放世界玩法的游戏中,生命力最为旺盛的元素,也是能让一款游戏从单一的产品发展成长寿平台的关键。但回到Metaverse那个晦涩的概念本身,今年刚上市的Roblox作为Metaverse第一股,很难说不是想用这个概念给自己在资本市场吸引更多的投资(机)者,特别是那8个Metaverse元素(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迟、多元化、随地、经济系统、文明),同样的宽泛且不具备特异性与排他性,适合融入一切能为己所用的资源。至于Epic那边,利用这个概念帮助自己融资和在法庭上抢占有利位置的意图甚至更为明显。

如果从1983年FC造就的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游戏市场来看,90年代初有一次2D点阵绘图能力的显著提升,90年代中期迎来3D图形启蒙时代,本世纪初期是3D图形技术逐步完备,每次换代都给游戏带来了体验与玩法上的显著进步。但此后技术带来的游戏体验提升就呈明显的边际效用递减,一切都在变得更“美”,但藉由画面我们所能获得的兴奋体验却越来越少。

就游戏世界玩法构建而言,通过《莎木》确认了可行性之后,无论是箱庭游戏还是开放世界游戏,都是在各自的领域往更极致的方向发展,甚至在《我的世界》这种沙盒游戏的UGC玩法模式之后,能让游戏行业都为之振奋的新东西已经可以用罕见来形容了。VR、AR确实曾经让所有人兴奋不已,但发展历程的坎坷程度也远远超出预想……

对于国内游戏市场,最近20多年来单机游戏、端游、页游、手游交替扮演着游戏市场乃至互联网行业风口的主角,高速发展的同时带动行业格局剧变不断,一直都是最热闹、最引人瞩目的行业。而每一次游戏平台的变化,也会让老玩法迸发出新的活力,从键盘鼠标到手机屏幕都能连年给人带来新鲜感。但在国内外游戏市场都进入成熟期以后,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不仅国内市场格局稳固缺少变化,海外市场的成绩如今都不再引人关注;每年能真正成为市场热点的游戏越来越少,玩法上对于传统市场的学习借鉴再利用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当游戏从产业到产品都变得平静以后,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了激动人心的新事物,这种寂寞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激荡起伏环境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难熬的,何况KPI和OKR也不会因为环境变化就被允许向下调整指标。没有热点,就一定会有人去制造热点。用当下的互联网黑话来说,Metaverse是一个特别好用的抓手,在开拓新赛道的同时还能给整个游戏行业赋能。

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另一词汇,它的定义符合广大用户对于未来的希冀,让人难以质疑其正确性;当前的技术水平距离实现其愿景至少有几十年的差距,也因此可以把各种元素轻易揉入眼下这个所谓的探索阶段;至于这是个有着至少30年历史的老概念也无伤大雅,毕竟无论中外这个词汇的群众认知度都低得可怕。

Metaverse毫无疑问是成功的,毕竟这几个月我们看到连一些小游戏聚合平台都声称自己是Metaverse甚至拿到了巨额融资,《樱花校园模拟器》、《我的世界》、《迷你世界》乃至QQ都会被人解读为Metaverse。看着万物皆变成了Metaverse,也便明白万物皆不是Metaverse。

好在,Metaverse终归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大家或许会因为没搭上热点、错过资本机会而感到被冷落,但已经处于正轨之上的业务也不太可能会被带偏。毕竟没有任何一种成功的游戏模式,是靠复杂的概念获得玩家青睐的,无论如何包装空洞的概念,没有玩法乐趣做筋骨的游戏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不管Metaverse的结果如何,对于玩家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变化,该来的终将会到来,不该来的终究也会迅速消逝。

至于资本界的追捧,开启看戏模式就好了。离钱最近的人绝对不会不明白彼得林奇所述的那个简单道理。但只要有热点就一定有赚钱的机会,至于是谁能把这个钱赚到手,就看各自的造化了。其实炒作Metaverse这个概念,游戏行业也不过是后辈,在区块链领域里,很多年前就有一个用Metaverse命名、中文叫做元界的项目,其发行的空气币取名为DNA,直到去年年底都还在蹭Defi(去中心化金融)的热度炒作币价。如今项目早已经没人管理,DNA的价格也跌了99%,只留下一个官网还在跑着没有内容的假区块数据。

前车之鉴,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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