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风格的世界观,要成为电子游戏的新宠了吗?

人类钟情于对悬疑惊悚题材的探索。

从在文学和电影领域活跃了上百年的弗兰肯斯坦和吸血鬼形象,在当时人们的想象力下诠释了具象的恐惧。然而随着文艺创作的发展,血液残肢满屏乱飞的场面、让人又惊又恨的Jumpscare,都通通落了俗套。

如今,人们渐渐抓住了惊悚悬疑的精髓——未知。于是爱手艺大师和他的触手怪们时隔几十年后再次翻红,让克苏鲁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人类恐惧的代名词。

最近,人们又倒腾出了“自己吓自己”的新手段——乍一看有些晦涩难懂的新怪谈风格,正逐渐在艺术创作领域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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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人类的惊悚元素大体归结于两类:要么是蒙昧时期的迷信,要么是唯物理性的科学。但如果恐惧来源于这两者之间,人类又该以什么手段面对呢?

1959年诞生的美剧《阴阳魔界》首季中有这样一段对旁白:

在人类认知维度之外,还有第五维度。这是一个和空间一样广阔、和无限一样永恒的维度。它是光明与阴影、科学与迷信的中间地带,位于人类恐惧的幽谷和智识的巔峰之间。这就是想象力的维度,一个我们称之为阴阳魔界的地方。

这一段出自美国上世纪鬼才编剧Rod Serling的话道出了怪谈的本质——那个年代人们尚未脱离过去,又刚刚迈过新时代。科技创造无数新事物一方面让人们倍感欣喜,另一方面也引发了他们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惧。于是各种新生事物几乎都有都市传说伴生,现代怪谈志异横行。

《阴阳魔界》本身虽是超自然题材,但寓言性质多过对超自然力量的刻画。

但旧怪谈风格甚至还夹杂着早年的维多利亚风格的民间传说,类似吸血鬼等等,本身还在探讨着众多具象化事物,虽然超自然风格的作品一直人气不断,以如今的眼光看去,大多都难逃凭想象或伪科学的论调。

而说到怪谈风格转变,或许还要聊聊另一部美剧。

1990年,科幻小说改编电影《沙丘》失败后,好莱坞导演大卫·林奇(David Lynch)转身拍了一部以电影规格制作的美剧《双峰》。

《双峰》的剧情看似讲述了一个FBI探员身份的外来者来到一个偏僻小镇上,遇到一群青春期躁动的年轻人,通过一起谋杀案揭开每个角色背后暗藏的俗套故事。实则在深层告知观众: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注视并影响着人类。

剧情模糊了科学与迷信的界限,它以《闪灵》式的场景刻画颜色运用,谜语人般晦涩的言语暗示,丰富的神秘元素操纵,将人性、神秘主义、外星人等多种元素串联,至今被很多人奉为超现实题材“圣经”。

离奇的梦境,闪现的巨人,动物特写,黑色白色房子,以及无限的红窗帘房间,至今都影响着无数作品 离奇的梦境,闪现的巨人,动物特写,黑色白色房子,以及无限的红窗帘房间,至今都影响着无数作品

该剧在当年美国广播电台播放时,首集就创下了3000万播放量的收视神话,可惜传奇未能延续,在第二季结束后就被叫停,直到2019年才重启推出第三季。虽然它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如今美剧熟悉的人物CP排列组合套路,剧情注水等问题,导致收视率下降,但不少人认为导致剧集被叫停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它最终越来越邪典的走向。

在《双峰》暂时结束的25年里,它的影响力开始飞快蔓延。当今美剧几乎都能找到它的影子,更有《X档案》这样影响力不输双峰的作品,它整合了大量科幻及都市传说素材,且直接的把理性和超自然塑造为鲜明对立,容易理解,节奏较快,因此迅速引爆收视率。当年一度让很多美国人对FBI有“X档案”部门深信不疑。

 男女主角分别站在现代理性与超自然理论两个立场,在查案时常常难以用自己的理论说服对方。

值得一提的是,千禧年后这部剧经由凤凰卫视引进,后在国内数个地方频道挑选剧集进行播放,成为了很多人童年的怪谈启蒙之作。

在游戏领域,双峰的影响力更是无处不在——我们熟悉的《寂静岭》,通过4399成为童年阴影的《湖边小屋》系列等,纷纷在细节处展现着他们对大卫·林奇给予灵感的致敬。而《锈湖》系列中,从角色名字到黑白方块的等众多设定,甚至可以说是毫不避讳的照搬了双峰。

猫头鹰形象也是《绣湖》系列对《双峰》直白的致敬。

从某种意义上讲,《双峰》独特的风格在二十一世纪来临前,奠定了超自然题材的艺术表现形式,将其原本老旧过时的状态彻底转向了晦涩前卫。而来到新世纪的人们,借由网络创造了新怪谈,顺利完成了怪谈题材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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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4chan用户Moto42发布了一个帖子,他以报告的形式编写了一段Creepypasta(网络上流传的超自然小故事),创造了一个编号名为“SCP-173”的生物。也就是现在网友俗称的“小花生”。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同期播出的《神秘博士》也推出了一个同样会在不被注视时攻击人类的生物“哭泣天使”,时至今日,两部作品谁借鉴了谁这个话题依旧没有结论。

从当时的名气来看,SCP-173远不如哭泣天使,但它却成为了打开脑洞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新生物的创作,他们模仿SCP-173的创作风格,以冰冷、看似极度理性的笔触,描述超出理性之外的超自然存在。在海量创作下,虚构组织“SCP基金会”诞生,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们不断完善这个神奇的世界观,使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网络共笔规模。

这个庞大且逻辑缜密细致的世界观,给全球超自然题材输送了源源不断的灵感。经典电影《林中小屋》、美剧《第十三号仓库》等都包含了来自SCP的元素,而起庞大的神秘生物“收容所”更是成为了科幻作品的素材库。

当然随着这种创作的发生,那些原本出自人恐惧深处的生物,在流行文化中逐渐脱去了某些神秘气质。但新怪谈风格的兴起,却借此愈发受关注。怪谈爱好者们开始更多的将探索眼光从宇宙和外星人身上,挪回了人类身边。

就在最近,一个同样形式的网络共笔活动正在快速发展:同样规模庞大的新兴概念“后室”(Backrooms)兴起了。“后室”原型同样源自4chan,早在2019年一位用户在“令人不安的图片”帖子下发布了这张室内照片。

昏黄的房间乍一看没什么特殊,却引发了网友的,有人当场就拿出了一个“地球Online卡BUG进入异空间”的即兴creepypasta,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因此后室就此诞生。年初还有视频作者以此创作了后室视频,内容是一个手持DV的年轻人突然掉进了名为后室的无限空间,以复古的视频风格和第一视角很好的诠释了文字之外真实世界中遭遇后室的惊悚与压迫感,后室因此在社交媒体上快速走红。

后室中的不明生物“实体” 后室中的不明生物“实体”

很快后室巨大的分层空间就成为了怪谈爱好者们创作的天地——后室拥有了自己的WIKI,人们以同样的报告风格不断给后室的每一层编写规则,创造不同“实体”。文字之外,它的相关视频和衍生游戏迅速壮大,看起来又一个巨大的虚拟世界在快速形成。

不过即便被如此多的人描述的如此详细,得益于描述方式,创作者们塑造的虚构世界依然是一团迷雾。似乎它们所展现的现象都呈现出一种人类可窥见状态,人们对其本质依旧是一无所知。而这正是其迷人之处。

他们一反《X档案》中理性与超自然对立的状态,以表面遵循理性的方式(比如档案形式记录)讲述最让人无法保持理性的事物,本质上秉承并延续着反理性乃至反科学的特质。这种形式成为了新怪谈的典型风格,甚至让其披上了潮流的迷人色彩。

而除去这样规模庞大的怪谈世界,小品级的creepypasta同样独特且精彩。

例如不久前爆红网络的规则类怪谈《动物园园区游客守则》。这个原本A岛匿名版上去年的帖子,经过几轮发酵后走到了人们眼前,也让规则类怪谈文学一时间受到广泛关注。

规则类怪谈充分遵循了表面理性原理,表面看似人畜无害的规则,却利用人类寻找安全区域的心理,一板一眼及其规则的将读者“逼入”绝境,甚至让你对一切产生怀疑。

不过规则类怪谈选择更大的留白,将更大的想象空间留给读者,因此走红之后,解读方式也层出不穷,大量二创让人眼花缭乱。

同样以留白为卖点的还有“模拟恐怖” ,其中典型"地方58台"仅仅只靠几个“看月亮”争论的矛盾画面,就构筑了观众内心强烈的遐想。

短篇怪谈抓住了恐惧非具象化的精髓,以细思恐极为目标,快速的让更多人接触到,也同样打开了人们的脑洞,也呈现出了百花齐放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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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自然题材一直是游戏圈的主角,而新怪谈风格成为新走红的网络文化后,似乎也在游戏工业中逐渐确立一席之地。

2016年基于SCP概念制作的策略模拟游戏《脑叶公司》曾广受好评,堪称出圈佳作。2019年Remedy工作室推出的《控制》拼接独特的玩法和前所未见的艺术表现和剧情,拿奖不断,算得上很多玩家的“怪谈世界观”游戏启蒙之作。

甚至就在规则类怪谈走红后不久,规则类怪谈游戏也有了苗头——虽然尚还不知道规则类怪谈本身在游戏中是否会直接破坏其自身的诡异和神秘,但这种创新无疑是令人欣喜的。

当然,新怪谈非具象画、难以触及本质的特点,让文字图片等天然带有一定的展示优势,这一点在更强调逻辑和互动的游戏上,对于创作者来说其实也算是更大的难题。《控制》虽然对超自然现象的诠释广受好评,但其故事逻辑一度让很多玩家放弃思考。在游戏性之外,如何脑洞大开,但又能让玩家精确体会到怪谈的魅力,或许是未来更多新怪谈游戏将要去探索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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