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亦苦,死亦如然——记不死半兵卫(2)

一心盗国以来二十年,苇名日暮途穷。——《只狼》片头cg。

上一次有意义的出刀,是要做什么来着?是要接下那记一文字嘛?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过去的事早已斑驳。二十年的漂泊,二十年的落魄。他成了一团活着的肉架子,他的目标,他的意志,他活着的意义,早在二十年前的一文字二连下,连同他的刀和身体一起被斩断。人虽未殒,剑与意志却都断了。

曾经与主君一起征战的半兵卫,变成了一个眼珠浑浊,呆滞,身着破烂衣服的野武士。没有目的地,他一步一步挪。

有个少年在大声呵斥他:止步!他或许听见,或许没听见。

好像是在阻止自己进入村子,半兵卫明白过来点神的时候,少年手里的刀已经挥了过来。

他抬起自己不知道中过多少刀的手臂下意识的挡住少年的刀,刀刃切过手臂,没入深处。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新添了一个伤疤。少年惊奇地望着这个不拔刀却用手挡刀的怪大叔。目光交叠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两潭冰冷的死水。还好很快那两潭死水就消失了,这个怪大叔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半兵卫发现自己在农舍中。旁边正是砍了自己一刀的青年,手臂上的伤口竟然被包扎了起来。还有一个女人像是青年的姐姐,一边照顾着一个小孩子一边做饭。还要听自己的弟弟——那个青年的抱怨。抱怨着姐姐做人太多管闲事,救了不明来路的人。听着两人一句两句的对话。半兵卫知道自己被一家好心人留宿,他知道了少年叫正吉,少年的姐姐叫铃,以及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是铃的儿子。

人间的炊烟是战国阴云笼罩下的美好一隅。不久一碗稗粥,几条白薯干端到了半兵卫面前,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倒是铃先开口,抱歉的同时不好意思地诉说自家的清贫。他听了,也没说话,只是拿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又拿起了一条白薯干。放到了铃的小儿子手里。

正吉很快被一个村民叫走,去寻找进山里被杀的村民。正吉带着刀出了门。渐行渐远的声音还能听到他们谈论村里有一位苇名流的高手同去,声音越来越远后,铃担心地望着门外。

突然她感觉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说“为一个大男人担心,您肯定觉得没出息吧”,他依旧不出声。直到铃问他叫什么,他的眼睛才动了动。张开了一言不发的嘴。

在下是彼岸之人,没有姓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别人都叫我:

不死半兵卫

‌一碗粥落肚,他有了一点精神。

“要走了嘛?”身后的女声问。

多谢款待!他这样说,然后捡起自己的断刀就出门迈步。但是这次并不是毫无目的的走。在正吉走过的路的尽头,村子里的苇名流高手夜刀丸正在喋血。这次骚扰村子的野武士里有高手。年轻的正吉拿着刀,壮起胆子,准备和这伙野武士拼命。

人之将死,总会想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经历。正吉也是这样,除了要至少拉一个人垫背这种鱼死网破的心以外,他还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想到自己像是个虫子一样被碾死在这里。这个乱世里,死亡就是如此平常。随随便便就会来。正当他胡思乱想举着刀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也是那个人发自内心想说的:

有谁,能斩杀在下嘛?


是姐姐救回来的怪大叔,手里的刀拔出来竟然是断的。野武士们似乎没听过这种开战宣言,两个野武士嘻嘻哈哈的拎着刀走过来,未曾想到这柄断刀,断在他们无法企及的苇名神话——一心大人手下。一合,一人封喉,一人断臂。拿着断刀的憔悴老大爷还在向前走。为首的野武士忽然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让手下退下。野太刀,大上段。战斗一触即发。

野武士将刀举过头顶,半兵卫又看到了苇名流一文字二连。这是第二次,他正面应对一文字二连。壮硕的野武士,六尺的野太刀,挡不下,闪不开。他抽出断刀,挡下了第一刀,又一次,被第二刀砍到入骨三分,却并未像当年被一心那刀一文字一刀两断。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野武士的表情也从自信变成了惊异。

“你是什么人?”

“不死之人,或者叫“附虫者”,我们继续打吧”,话音未落他先起,高跃向下狠狠地纵劈。力道之大震得野武士虎口发麻,一点也不像刚才肩膀被砍开的人。

一刀,野武士的架势崩解,紧跟其后又一刀,在野武士的大腿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野武士同伴见势不妙来支援,一刀贯穿半兵卫后背,正吉看见半兵卫危险来救场,丝毫不顾自己剑术不精。半兵卫只好先救正吉,挥手成爪,一指头插进了野武士同伴的左眼眶,抓着眼眶将其摁到地上,后背又是野武士首领的一刀,从后背贯穿到胸膛。

为首的野武士见这样也无法杀死他,知道再战无意义,大声命令撤退,只留下一句“在被那东西发现之前速速撤退。”看见一切尘埃落定,半兵卫放心地倒了下去。正吉赶忙向前救助。

一天之内。这是第二次倒下。砍伤他的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背他回家的是同一个人。不管怎么说,不是人的他,似乎和人间,或者是说和这家人,产生了一点关系。

人间的温情能让嗟怨与悲叹暂时被掩埋,但是对于不死的人来说,或许悲。才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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